村中的老柳树

作者 万众

　　村中有两棵老柳树，就像两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守护着儿孙一样，静静地守护着村庄。老树长在村子的中间，老树底下是村子里人们最爱聚集的地方。“老树”是村中最为知名的地方。

　　村子被一条路和紧挨着路的一条水渠，分成了南北两半。在水渠南边的不远处，一南一北，相距七八米远，在南北方向土路的边上，并排长着两棵老柳树。老柳树的树干直径有近两米，三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过来。没有人能说得清楚老柳树有多少年月了，即便是村中最年长的老二爷，也只是说在他小的时候就有那两棵柳树了。那么算来，老树的年龄应该超过百岁了吧！

　　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，就记得经常从老树下经过；在我稍大一些的时候，老树则是我和小伙伴们最爱玩的地方。我们的孩童时代，不知有多少时光是在老树底下和老树上快乐地度过。

　　两棵老柳树粗大的树干有两米多高，上面长着大大小小很多的枝杈。靠北边的老树，粗大的树干是一个很规则的圆柱，树皮粗糙厚实，一道道竖着的粗大的条纹将树身包裹着。在树干的半腰上，长有一些大如巴掌、小如拳头般的树节。这些大大小小的树节，成为孩子们攀爬上树的着力点有几处大一点的树节，经常被脚踩，都磨得发亮。在距离地面有两米多的树身上，枝杈沿着粗壮的树干的边上向上散开了生长着，大的有五六十厘米粗，小的有十几厘米粗。枝杈向各个方向伸展着，就如同一只手分散开来向上张开的手指；而树干的中间，就像一只手指向上弯曲的、伸开着的手掌似的，形成了一小块平台。老树上的这个独特的空间，就成了孩子玩乐的最佳场地。靠南边的老树，树干可能在很多年前受到了损伤，从地面开始，越往上，树干缺失越多，到树干的上端，树的躯干只剩下了一大半，树干靠近土路的西侧大部分都空了，树的枝杈都长在树干的东边。半空着的树干上，有一些参差不齐的缺口，很容易被孩子们踩着爬上去。在只剩下了一大半树干的东边，长着一个水桶般粗大的枝杈，就像伸出悬崖的迎客松一样向前伸展着；大树杈上长着大大小小的树枝，大树杈的旁边还长着一些碗口粗细的枝杈，也都在老树的东半边伸展着。

　　两棵老树的树干有很多木质都裸露出来了，甚至裸露出来的木质有很多已枯朽了。特别是在靠近北边老树树干的上面，有很多已经枯朽的木质和泥沙掺杂着堆积在树干的平台上。但那些枯朽的木质，丝毫不影响老树的存活和生长。一到春天，老树的枝杈上就会长出许多新的树枝和叶子，老树仍然在顽强地生长。顽强、坚韧的老树，就如同身有残疾的老娘，时时刻刻在用乳汁对幼儿进行着滋养。春天，老树总会带给人们希望。

　　夏天，两棵老树茂盛的树叶几乎连在了一起，就像两位老人手拉手，相互搀扶着，共同顽强地生长。树上，总有各种小鸟在成群地欢唱。老树的枝叶，为大人小孩们在树底下遮出了一大片阴凉。两棵老树的底下，在土路的另一旁，是堆放麦草的草场。夏收过后，高高堆起的麦草，几乎顶到了老树横着生长的枝杈。老树下高高的麦草堆，俨然成了天然的保护垫。夏秋季节，孩子们排着队爬上老树，甚至爬到老树更高的枝杈上，像跳水一样，一个个从高处跳到麦草堆上。老树，是鸟的天堂，是孩子们欢乐的游乐场。

　　一年四季，总有一些麦草在老树底下堆放。即使过了半年，经过一个冬天的喂牛喂羊、烧火暖炕，到了春天，老树底下仍然会剩下几十厘米厚的麦草，还会像厚厚的棉垫一样堆积在地上。偶尔也有胆大调皮的孩子，爬到老树上，再从树上跳到地上。老树，总是孩子们锻炼成长的乐园。

　　夏秋季节，大人和孩子们总爱在老树底下乘凉。即使下起了小雨，老树也能遮挡。家住老树旁边的孩子们，时常将饭碗端到老树下。有时，小孩子在吃饭，他家饥饿的家犬，馋得几乎将狗嘴凑到了碗上。大人们总爱聚集在老树底下，谈论庄稼的收获和致富发展的方向。老树，为人们遮阳挡雨，庇护着一代又一代成长，见证着改革开放。

　　后来，在一场麦草的火灾中，意外将老树彻底烧伤。受伤的老树，只剩下烧黑的树干和干枯的枝杈，在第二个春天再也没见到老树有嫩芽生长，重新披上绿装。慢慢地，老树彻底消失了。

　　每当我回到村庄，总会经过老树曾经生长的地方，每每都会想起孩提时代的种种过往，想起我的伙伴和他们的爹娘。人生中总会有一些憾事，就像老树的遭遇一样，难免会给我们留下难以抚慰的忧伤。

　　村中的老柳树，始终保持着我孩童时代记忆中的模样。一如既往地，像村中的长辈那样历经沧桑，始终坚韧、顽强、安详，静静地守护着儿孙和村庄。老树，陪伴着几代孩子的成长，见证了乡亲们的生活从贫穷到小康，见证了祖国由弱到强、一天天繁荣富强。祝愿祖国的明天更加辉煌！